自天地分合,万物生灵,世界之间皆属四种:风,火,水,土。此所谓四元。
后有女娲造人,世间便生秩序。
再经万载,天外天石,陨落凡间.玉清天师,亦面此石悟道,不知天年,大道终成。先师羽化时,以无上神力,劈天石,铸八剑。正是:断风,碎火,裂水,开土。破雷,炽炎,晶冰,玄木。
后世《道》书有言:“风生雷,火生炎,水生冰,土生木.四元四生,乾坤阴阳,均始于此。”
在过一个多月,清简就满十五.现在他不过是峨嵋山天剑门的一名小弟子.但到那天时起,他便可以与师父学习天剑门的无上仙法,从而迈向一代剑侠的第一步.
可是现在…他还得忍受这最后三十又七天的打杂生活.
他坐在屋檐边,双脚悬空着,眼睛正望北方.
“记的十天前,师父,大师父,三师父就是从这里走的.师哥说太师父命众师父他们去捉妖,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…”清简正想着,房下就有人在叫唤.
“清简!清简!死哪去了?”
“哦,在这呢!”说完双手撑住一跃,纵身跳了下来.
那叫唤的人只看见眼前忽的飞来一人,吓了一跳,握在手中的锅铲差点没掉下来.“要死卓啊!怎不摔死你这犒劳子的!”
叫骂的叫张妈,都五六十岁的人了,可整天却爱穿个红衣…乍看一下似个老妖婆.她是个管牢饭的主.清简每过两个月就得过来帮着送一个月的饭.今天刚开张,算着日子过吧:还有三十一天.
张妈见清简到了,便转身朝屋里走去.清简望着张妈的那肥臀一扭一扭的,看着就叫人心里直发毛.当即一转头,不敢在多瞧.
张妈“砰砰砰”的摆着三个桶放在门前,两桶装粥,一桶装菜.都是些众师兄第吃剩了的菜,在她这里又重新加工了番.张妈喝道:“快点拿走,老娘还等着刷桶!”
清简听了连忙应声.他走了去,两手提着,用牙在叼着一个,步划轻盈的跑开了.这里离牢狱也有着二里来地.清简跨了两座浮山,三座石桥才赶到那里.
看门的是个叫镇湖的哥们,清简与他挺熟啦.他是三师父门下的,清简是五师父教的.三,五师父关系甚好,他们门下的弟子交往也都很不错.
“来啦.”镇湖冲清简笑笑,挺利索的开了门.
清简笑着点了点头,他不方便说话.门开,清简入.冲鼻子的就是一股味.腥味,骚味,霉味…都有!清简来这里也有两,三年了,但还是觉的难以忍耐.
这鬼地方,二十来间玄铁栅栏房.不通风,背阳关.只有从外面来人时才会亮几道发光的咒附.
“快快办事,快快离开.”清简心里想着,手中抄起一瓦瓢.嘴巴衔着桶,横举着左臂,将一只桶挂在上臂,另一只挂在小臂.用瓢在左臂的粥里舀一瓢,再在嘴前叼着的菜里挖半瓢.这样一间间的送.
清简知道,这右十间的是犯了事的弟子,左十间是修为低的妖怪(每日仍虚进食),所以他每在右十间就多放些,而在左十间就少放些.虽然这样做,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.
办完了事,清简习惯的看了眼正中的房子.那里面泛着紫幽幽的光,从门缝处渗出来.半年前,清简曾进去过一次.还记得,那里面纵横交错了十八条铁链.正房顶上帖了一到符,足有半米来长!他从来只见过手掌大小的符,象半米长的“大家伙”真是平生第一回.记忆犹新.记得那回关着是个男子,披散着落地的银发.全身却一丝不挂.要不是清简偷瞄了眼,正看中私处.不然是男是女他还分不清.还记得师父还吩咐,对那妖只送水,不送饭.且水还得去大师父处取才行……总之,那回那个“东西”不是大恶人,就是大妖怪.
可清简也只送了两回就在没进去了.听说是被太师叔拿去化了丹…想必是个妖了……妖嘛…能拿去化丹就是它的造化了!但也是从那以后,清简落了个毛病,就总喜欢朝那个房间多瞧上两眼.
隔天晌午,清简倚在棵容树下打盹.正值夏末初秋.山风不凉不热,吹着人身上一阵舒坦.偶尔几道阳光透过叶缝打散在脸上.时有时无的,果真是个午睡的好时节.
晕晕沉沉…正欲入眠,就听见有人叫唤.声音不高,但听的出是“眼线”的声音。
“完了,得赶紧回去!”清简一个精神,甩开步子就跑.他虽不会飞剑行空,但一个步子也能窜出个十余米开外.几个凌空步,乎升乎落.朝“广聚堂”奔去.
远远就看见一人.什么打扮?头顶冲冠帽,脚踩履云靴.身披青衫袍,腰悬凌云剑.不是师父?是谁?
清简见是师父,半喜半忧.他思盼师父尽早归来,却不想是在自己偷鱼打混之际.清简微低个头从大门处走了进去.
“弟子来迟了……”
清简道,却无人答应.师父依然同清云谈问甚欢.不知是师父没听见,还是清简太小声了.
“清云,这几日为师远行你可怠慢了功课?”“不敢!弟子日夜苦修.师父不在几日,道行上实有另一番感悟!”“恩,不错!三月后的论剑比武你可别让为师失望.”“不敢!弟子必将全力以赴!”“好!……为师这次下山虽为妖孽费心不少.但也没忘稍几份礼物回来…清云,你来.”
说着,师父就从袖中掏出一方锦盒,巴掌大小.檀木红香透灵气,左龙右凤栩如生.
“这是丹霄派的‘九转定心丸’,你每日服上一粒,不多时日,必有妙用.”
清云听了,“扑通”一声便跪在地上,口中微颤道:“弟子愚钝,怎敢接受这类灵丹仙药,还望师父收回.”
师父皱了皱眉,口中三分不悦,道:“你与为师这么多年,还不知道为师的脾气?送出手的东西,概不收回!”
“这……”清云脸上露出一丝为难,双目左右摇晃,就好象被迫一般.“还不收下!”师父一喝.清云在不敢迟慢,高声道:“师父恩典,永记于心.”说完,跪在地,双手捧上前去接锦盒.到手后,又用膝后跪几步,这才站起身来.
师父挥挥手,道:“去吧.但切记一日只服一粒,不可多用!”清云连连点头.一转身,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了.
“师父!师父!那我们的呢?我们有没有东西?”众弟子见清云受了礼物,一个个窜头窜脑的,也欲讨个礼物.师父见状微微一小:“有,有!”说完,便从袖中又掏出个葫芦,扒开塞子,道:“把手都伸出来.”众弟子纷纷把手伸了出来.师父将葫芦一倾,十几颗黑色的药丸滚了出来.他将药丸持在手上,一人一个分发出去,边发还边说:“这药是好东西.一人一颗,也别急着用.等到习武完后在用,那样才会有妙处.”边发边走,不会儿便到了清简处.
清简排在最后一个,师父发到这里,手中药刚好发完.师父正欲倒,可扫了眼清简,却有止住了.师父看者他,说:“记得没错,你还未习武?”清简听完,老实巴交的点点头,手还伸在身前.
师父将塞子拟住了葫芦口,到:“还在做杂务,在狱里送饭?”清简又点了点头,手还伸在身前,可听了两句问话,心中不由的有点慌.
“恩……等你来我书房一趟.”说完,师父一手“袖中日月”将葫芦收了,摆了摆衣袖,便径直去了.
清简的手还伸在身前.看了看师傅离去的背影,有看见众师兄第开心的模样.陡然一阵苦涩涌上心头.清简不知道这叫什么,便压在心间只有难受.
可忽然他眼前一亮,转念一想“师父竟叫我去书房找他,盯有大事找我!”到这,清简会心一笑.心间难过也好上不少.
“砰砰砰”
清简小心的敲着门,怕弄出大动静.他初来心慌,也是知道师父好清静.
“谁?”“弟……弟子清简,领师父吩咐,前来”清简少说字,就怕说错话.“恩,进来吧.”
清简轻轻推开房门,就闻一股清香.那古雅精致的香炉,摆放在窗下,正冒着缕缕淡烟.师父靠坐在长椅上,背对着窗台,手中卷着本书正在细细品读.
清简站在门边不敢吱声.师父也未说话.趁着这空隙,清简不住偷看了眼房中的布设:
正对门处两书架,放摆藏书千不下.正对窗处三壁挂,灵山仙鹤落日霞.凌云宝剑正中挂,诛妖灭魔全靠它.
许久,师父才放下了书本.缓缓说道:“为师这次下山你可知道为何?”清简站久了,脑袋有些呆.师父问了这话,他半晌才有了反应,慌道:“下,下山捉妖怪了.”
师父静了静,看不出脸上什么变化,接着说:“今次下山拿了一只妖,并无什么造化.只是异类罕见.正是炼丹的上品.这次拿了它,关的正在你送饭的那间牢.”
清简不笨,听到这,当即便想到了些东西.师父从身边取出了张纸.用手指在上面凭空划了几划.便将纸飘向清简,道:“这是进‘地牢’的口令,紧记于心,背完后就毁了它.”
清简接过纸,原来一片空白的纸上,突然白纸黑字,正中显现一行小字.清简赶紧将纸张折了折,道:“弟子知道了.”
师父闻后点点头,随即又挥了挥衣袖,示意让我离去.
“师父,我还要去大师父那取水吗?”清简这话突然,师父一楞.沉吟片刻,到:“不用了…你……下去吧.”
清简说说话,做了了个辑,低头面朝房内,退出了门外,又轻轻将慢带上,随后出院干活不题.
日下山头,红光映墙.又是一天将晚,清简抬头看天,约莫是时候去张妈那报到了.于是便将辟好的一堆堆木柴叠放置屋檐下.他举起袖口擦了擦汗珠,来到茶碗前,倒了碗粗叉,猛灌几口,便就又朝饭堂处奔去.
来到饭堂,不见张妈,只看见三桶饭菜摆放在门前.清简道奇.平日里倒是少见这情况?可他也不愿多想,只是撇撇嘴,端了饭桶去了.
镇湖见清简来,两人相视一笑,如昨日一般.清简进牢,麻利的分饭菜.左十间,右十间分发完毕,桶中还剩少许,留那单独小屋.清简站门外,拿瓢提桶,静静看着.
紫光冲击着门缝,压抑.清简想着如今自己手握进出的“钥匙”,心中不禁潮来潮往.又想着半年已去,不知屋里是否变样,不禁好奇未知.再想着多少月来,自己也从没做过件“象样”的活,今日得了这差事……不禁身倾,向前踏了一步.
清简他放下桶瓢,左手竖直中食二指,立在鼻梁前.右手掌五指分开,帖在石门上.运起了天剑门心诀,三个周天后,石门有了反应,微微发出白色光芒.那模样更象是向开门人索取通关口令.清简接令,口中将中午师父给予的口诀默念了出来.片刻后,石门咔嚓一响,竟消失了无影无踪?其实不然,石门只收入了石缝内,却是收回的速度太快,清简修为低浅看不出来.
门既开,紫光万道,迎面袭来.清简眼睛一晃,这一瞬间由暗至亮,实在适应不急.
“十八条铁链纵横交错,正房顶上一道地字符紫雷咒.”果然与当年一样.惟独关着的人变了……
清简初望那妖,陡然心中扑通一跳.竟是个女妖!那妖生的怎样?乌眸明目秋水弯,发黑如绸青丝长.冰肌玉骨白衣藏,楚楚可怜断人肠.
清简看了那妖许久,那妖亦也望了清简许久.忽然,清简一个机灵,道心稳坚起来.后便不禁阵阵咒骂自己:“呸!呸!清简啊清简你怎么能这样?竟受妖怪美色诱惑.想想平日抱负……你怎么对得起自己?”一想到这便在也不看,板着个脸,速速的要办完事情走人.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清简听了宛如一道暖风,吹着身子轻飘飘的.犹胜百灵黄莺,叫清简柔心一荡.
“这声音好听……”清简不住想到,虽然他也知此时实在不能这般.可止不住的如决堤洪涌,叫人力不从心.他又想:“什么好听?!不过是妖法!”清简咬咬牙,不回头,不转身.提个瓢桶起身就走.
“你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清简听了一顿,可也不过片消.他还是大步迈出了门,直朝牢外去,绝不回头.
那石门见光既合,也不需清简在念什么口诀,只待镇湖开了大门,石门就会关上.
清简敲了敲大门,镇湖将门打开,一缕斜阳射入.石门“砰”的一声闭合.伴着这关门声,清简的心也随之一落,砸出个莫名其妙的悲伤.他哀形于色,镇湖见了他这模样,玩笑道:“怎么了?送饭送出个相思愁?”清简纳闷:“什么相思愁?”镇湖一楞,随后窃笑不语.
入夜,月光皎,繁星闪.清简躺在床上,双手枕头.一旁师兄问道:“清简怎么了?象有心思似的?”清简摇摇头到:“没事.”师兄道:“没事怎么闷闷不乐的?”清简还是摇头:“真没事.师兄咱们还是睡觉吧.”师兄笑道:“没事最好,睡吧.”说完躺下身子扯了扯铺盖,倒头睡了.清简见师兄睡着,心想自己也该睡了,便脱下外衣正欲睡.可头刚粘枕边就又想起那关在牢中的少女来.心中嘭然直跳,血液翻滚.怎忘不了她?那不过一个妖孽……莫不是中毒了吧……
隔日,清简忧心重重的,任谁都看的出来他心中有事.众兄弟纷纷向他问安好否?清简口中均答道没事.可到底有没有事,只有他自己知道.功课时想着她,干活时念着她,心中越是颤动越是想她.直折腾到午时饭毕,清简才隐约料到.“定是那妖精对我施了妖法了!看我不拿她试问!”
黄昏,清简在张妈处拎着桶,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跑.只看着张妈一楞一楞,奇道:“小崽子的,就没看过这么积极!”
日复一日,日日相同.今似昨日,仍有不同.清简站在石门外,心中颤动的更厉害了!他不禁想到:这毒竟是离这妖越近,就越明显.可一想,立刻就能见着那妖精了,就又面色朝红,耳根发烫……不行!得问个明白!
石门开,紫光照.那妖在十八根铁索当中,娇娇滴滴,迎风便倒般,直看着清简心中一痛.他柔声道:“你……”可刚出口,就觉不对.“糟糕!这妖又对我使心术妖法了.”当即心一狠,厉声道:“妖怪!你被关在天剑大牢里竟还心存歹念!”
少女看着他,听完话后,莫名其妙却笑了起来:“小哥哥你怎么这么说?我哪里施什么妖法了?”
清简见她嘴硬,心中带火,喝道:“快说!不然今天就没饭吃!”
少女闻言笑着更欢.她心想着:“平日里纵几月几年不饮不食都无大碍,今却碰到这个傻小子要拿饭菜相逼.”她心中一甜,口中带蜜道:“哎呀!小哥哥,本妖说了说了,千万别不与我饭吃!”
清简心中一笑:“原来这妖怪也怕挨饿.”他道:“好说,只要你解了我身上的妖毒.”
“先给我饭吃.”
“不行!先解妖毒.”
清简神色凛然,态度坚决.少女见他那模样,却是抿嘴一笑.陡然间,只看那妖身上黄光大作,那黄光亮的,竟硬生生的将满屋紫光吞没.吓的清简是一屁股坐在地上,用手指着少女,口中“你…你…你…”个没完.
可也只有片刻,少女身上的黄光便退而不见,紫光依旧.“你做什么?”终于是说出了口.少女却没回答清简,只是提起步子,轻挽着一身如雪白衣裙,跨过道道铁索朝着清简走来.
清简目瞪口呆地望着,只觉得脑袋失灵,手脚不听使唤.呆呆地看着少女走来.
那妖在桶边蹲下,小手拾起瓢,在桶里挖了一碗,冲着清简笑道:“你不送来,我只好自己来拿喽.”
清简此时真是个哑巴吃秤砣了想吐都吐不出,更别说说了.他只得楞楞的看着少女,用小手捻着碗中的白米一点点的,往朱唇玉齿里送.自己全不知该怎么办是好.
少女食了小半碗,便将碗递到清简身前,道:“你也吃点?”
“你,你这叫逃狱!”清简神经质的叫道,猛然将身子一弹,便往外跑.“做什么去?”少女手快,一把便拉住了清简.“我告诉师父去!”清简不容她分说,就要跑.可少女手上使了力,清简挣脱不了.
“放开我!放开我!师父,师父!镇湖兄,镇湖兄!”
“你别…”少女见清简大叫,手中运手一把将清简往回拉.清简修为低微,被少女一拉,顿时人就象个纸糊的般飞了过去.
“哎呦”清简叫了声,正欲在叫,却发现自己竟在少女怀中.一阵幽香飘来,当即心跳不已,面部通红.
清简慌里慌张的准备站起,突然又发觉自己与少女十指紧扣,腿脚一柔,身子竟如过电般的酥软.再看少女秋波如水,面带红晕.心中猛得有抽动了几下,轻飘飘的不知如何是好.
“清简!你没事吧?”
牢外的镇湖用“连音石”换着清简.这是一种能传音的石头,无论你身处何方,除非有大禁制,大封印.双方都能接听自如.这石头每位天剑门的弟子均有一颗,清简自不例外.
“没事”清简答的干脆.不知为何,前一瞬自己还正要寻镇湖相救,这一瞬却不愿他来打扰.
镇湖道:“没事就快出来吧.”清简恩了声,并不做答.他与少女相视,相望.静静的他感觉到少女的眸中映出了自己.自己的身心也在做出从未有过的反应.
突然,少女将握着的清简的手缓缓放了下来.清简心中一动,一阵抽痛犹上心头.
“你快走吧,被人知道了不好.”少女说话间,淡淡的将眼神另投她处.声音依旧那么美丽动听,这一刻,清简他才觉的少女的声音竟是那样的温软动人……清简退了两步.转身,欲行.却是舍不得…一回头,见少女眼中残温柔.清简转过头,自己必需得走了,行了几步,又听那少女说道:“喂,你的桶.”清简醒悟,连忙将其收拾了.二回头,见少女眼中难分舍.清简拿好桶,迈大步走,至石门下.三回头,见少女背身不在望.心中油然惨淡,辛辛离去了.
阳光照,石门闭.清简没了昨日那种心情,可是今昔却是难以回味.
一旁的镇湖道:“里面怎么了?怎么这么久才出来?”“没事,与那妖精多说了几句.”镇湖听了皱皱眉,道:“不是我说你,道不同不相为谋,以后少与妖精说话.”清简听了后点点头.此时他心中空荡荡的,只想着离开.“对了,清简.明天是初十五,你晚上放假,对吗?”清简答道:“恩,明天送完饭就没事了.”镇湖看着清简,突然脸一红,说:“那明天帮我个小忙,可以吗?”“什么事,你说.”镇湖显的有些扭扭捏捏的,他说:“明天晚上替我值两个时辰的哨.”“什么?师父知道了不骂?”“不会的,天一黑,晚上就没人来这了.只需两个时辰,就两个时辰!”清简有些难办,他挠了挠头,道:“不好说…你去做什么?”镇湖听了这话脸却更红了,急道:“你别问,就让你代我两个时辰,你帮是不帮?”镇湖说完话,就见清简似有动摇,忙有道:“就帮这一回!看在咱们相交多年的份上.”清简无奈,点头应之:“好吧,就这一回.”镇湖听了欢天喜地,大叫道:“这才是我的好兄弟!”
清简将桶送回,又干了些零零碎碎的杂务.便想回房睡了.一边闲着的师兄第换他来下棋聊天.他也一并都婉拒了.清简只想睡觉,他觉的今天有太多太多的事情,自己太累了.
夜深,众师兄弟们都入眠入梦,呼声正酣.可清简却睡不着,实在是睡不着,因为他一直就没睡下.他睡的最早,却是合着眼,脑中依然十分清楚.他只觉的牢中少女淡淡体香还在,柔柔秋波尚存,翻来覆去,辗转难眠.
隔日,与平常一样.修道,念书,杂务,吃饭……只是在吃饭时清简偷偷将自己那份留了下来.
太阳东升西落.东升时气象万千,划空破暗,气势如宏…可最美却是残阳西落,霞光万道时.人生百态,方能尽上心头.
镇湖与清简再相会时,那兄弟却是只开了个门,就将钥匙给了清简,自己便匆匆跑开了.清简直到目送他走,才觉得上了大当.镇湖他现在就走,自己何止是替他站上两个时辰?不由大呼骗子.
清简进了牢,分发完外面的伙食后却没在进小屋送了.他还了桶,去自家小灶,将中午省下来的饭菜热了遍.方才转身去了牢里.
清简手中捧着热腾腾的饭菜,心中有些紧张.这份紧张,比起见师父时有过而无不及.石门还未开,清简只看着门缝处淡淡紫光,就心跳不已,一股子劲,就想尽快见到少女.他稳了稳心,身上运气,将石门打开
紫光瞬间迸发出来,清简适应的很快,以不需要用手遮掩.他眼睛飞快寻着,要看见少女的脸庞.他站在门外环视了圈,陡然却是心中一空,饭碗差点没有端住.人呢?你在那里?少女不见了!
“哇!”
“哎呀!”清简大惊.“啪嗒”一声,手中捧着的碗从上滑落,砸在地上,摔成了几片.饭亦散了一地.
“你干吗吓我?”清简用手放在胸口不悦道.原来少女藏在门边,只等石门开了,与清简开个玩笑.
“对不起……”少女见清简吓的不轻,连碗都摔了.当下便是道歉,她蹲下身子,正欲拾起碎碗.
“我来吧,别弄伤了你…”清简说着,一蹲身就开始收理.少女看着清简收理的模样,不禁抿嘴一笑.她伸出纤手,粘了粘米饭.“咦?这饭怎么是热的?”清简听了,手一陡.就象个小贼被当场抓住了把柄.他一抬头,正见少女看着自己,脸“唰”一下变的通红.“我…我看你每天都吃剩饭残羹的,过意不去…就…就热了与你吃.”清简涨红了脸,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小小心心.
少女那半天却没动静.清简顿时大窘,只觉的心慌慌,意茫茫.可又不好意思再抬头看她,又不好意思在说些什么,只呆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.
半天,清简感到脸上被什么柔软的事物轻碰了一下.稍后,就听见少女低若蚊蚋的轻轻道:“你待我真好”
木刻一般的清简听了,胸口热血奔涌,一股豪情油然而生,他猛一抬头,撞上少女那双无限柔情的眸子.心中欲有万千话语,只化作将他纤手轻轻挽起,紧握不放!
“好哇!!!我只当三哥那里出了个不肖弟子.没想到我的门下也出了个这样的人才!!!”
宛如一道惊雷,划破九天.清简脸色变的惨白:“师父……”
“师父?哈哈……还师父…我门下没有你这样的弟子!”师父大吼道,又看见清简仍与那妖双手紧握,当即怒不可竭,抽出宝剑,就要将他们一分两断.
“啪!”剑落了一半却是叫人给挡了下来.是三师父,他用剑挡下,身后还站着一脸惊讶的镇湖.“五弟慢,先问个明白不迟.”“明白?门下出了这样个逆子!还要什么明白?!”三师父将两人缠着的剑轻巧的划开,收入鞘中,向清简问道:“说!为什么与这妖同处一室,还做出了这等苟且之事!”
清简急忙将双手分开,跪在地上,道:“弟子,我……”可刚吐了几个字,却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.“你说!说你是被这妖精纠缠才这般的!你说!”师傅怒喝道.声势一浪高过一浪.
清简此时思绪千万,就象翻天覆地了般.师父待他有恩,可自己却不知回报!少女与他有情,可自己如何回应?
“你待我真好”
“师父!弟子该死千万!只求您能饶这姑娘一命!”
终于说出了口,这一步终究要走,自己也没有选错…因为只要你走了,就在无回头…
“逆子受死!”师父发了疯似的咆哮着.曾经的凌云宝剑染过多少鲜血,有妖,有敌,有兽…如今终要一饮同门之血.
三师父不会在出剑了,人与妖生来不是同根,致死血仇不变.为妖求情,其心必诛.况且,清简这名不入门的杂活弟子,生死不过蝼蚁……天地不仁,视万物为刍狗!
可最终剑还是被挡了下来.是那名少女……只看她媚态妖骨,咯咯笑到:“老道士别错杀了你的好徒弟了.”
师父大怒,可瞬间却是大惊.“地符紫雷咒!地符紫雷咒!”师父象丢了魂似的大叫道:“那小妖竟破了地符紫雷咒!”“老道士现在才知道?”少女说完,化一道幻影白光朝牢外飞去.
“五弟快追!”三师父抽出宝剑紧跟.师父回过神,丢下清简,镇湖二人不管,飞奔出去.五师父施全力追赶.在清简看来仅是一眨眼的功夫,便飞在少女前,截了她的去路.师父稍迟,亦是断了后路.
少女见前后夹击,却毫不惧色.她只看了眼迟迟赶来的清简的一眼.浮在空中,三人成一线对峙.
三师父道:“妖孽!你什么目的,竟假扮无名小妖混入我天剑地牢?”那妖微低头,举右手背遮在唇前,娇羞道:“道长法力高深,还看不出小妖来历吗?”五师父喝道:“少罗嗦!这妖奸猾,差点令我痛失爱徒!”少女失声笑道:“爱徒?呵呵……要不是我替那傻小子挡那一剑,现在他已是两段了.”师父听了恼羞成怒,大叫道:“住嘴!三师兄,少与她贫嘴.咱们合力先捉了她在说!”三师兄道:“好!”说完,全身现黄光,朝那妖精飞去.师父现青光亦也攻去.
清简在下,只看着半空青,白,黄三道光芒你来我往,在漆黑的夜空中爆发出炫彩光芒.时有剑鸣声响,时有罡风气涌.看双方斗法一阵,镇湖在旁忽道:“妖精好厉害!等我禀告太师父来!”说完,也不顾清简是否听见.祭长剑,就听“嗖”的声,破空而去.
清简见镇湖走远,目光又聚于半空之上那里激战正酣,三色光芒时暗时亮.可细看之下又不难知,白色光芒比另两色亮的更亮,暗的更短.
“原来她的修为高深……”
清简忽心中一疼,疼的禁不住俯下了身子.他右手捂在胸口,心中一字一字道:“你待我……是真是假?”
“轰”的声正如惊雷般,就看青色光芒飞速坠落,朝不远处一座荒废浮山撞去.“师父!”清简不多想,人以往那处奔去.
到那里,正见三师父半蹲着,撑起师父的身体.师父脸色铁青,显然是受了重击.而那少女,正背对清简望向二人.
“好了得的手段!”三师父道:“纵我二人之力都降不了……你不是第一个,但也再难遇到.”少女看了眼两人,竟是摇了要头.师父缓缓欲站起身来,可宝剑却不知飞向何处.他只能借三师父身体撑起,一字一句说的艰难:“妖…你厉害…有本事莫走…再来过……”少女还是摇了摇头,她道:“这里是你们天剑门的后山,打出这么大动静,马上就有人来了.”少女神色一黯淡,接着道:“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她一连两个“只是”可却没了下文,忽白光一亮,就欲逃脱.
“你别走!”清简见她要走,心象是砍千刀的疼,热血就似黄河水般涌!他打叫,不顾一切的从林中窜出,一把将她抱住.
“我不想你走!我不想你走!”
少女望着清简,才知道他脸上竟以泪溜满面.“你说我待你好!我想从今以后都待你好!求你别走,你别走!”少女想推开他,竟发觉自己推不动!他竟是如此用力.她,是如此无力……
“我…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.我只是知道天天想你,天天畔你,与你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……死也不怕……呜……呜……”
清简刚说完,胸口陡然一凉.他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少女.直直的倒在地上,从今往后便在也不能说话了.
少女亦也血染胸前,她捂住左胸,可黄色的血液止不住的往外喷出……
原来……师父在二人纠缠之际,使出最后一点道力,夺过三师父的剑,飞起一剑,将二人射穿…
少女死期将致…她看着清简那双黑色的稚气的却又慌恐莫名的眼睛.她,苦苦一笑:“我竟还是个活了近千岁的……”话未完,便在也站不起来了…
日后不久,天剑门又多了一段佳话…
曾经有位干杂活的弟子,助师降妖,与妖同归于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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